如琥珀般的光泽——读散文集《青花帝国》

2019-07-28 20:33:48 标题分类:情感散文 关键词:散文集花 阅读:22

青花。磁器。他始终凝望着它,有着一个初恋者对于爱人的长期热情,也有一个妈妈对于婴儿的有限耐烦。他望着它在汗青的河流里风云幻化,他望着它在平常糊口里起居有度,他望着它从时候的枝头跌落,成为博物馆里安静的展品。他的凝望,终归在笔墨里渐渐显形,凝结成一本小册子,却有着辉煌而宏伟的名字——《青花帝国》(广西师范大学出书社2017年11月出书)。

我经常料想,一个作家的写作动力是甚么?沉醉在乡村平常糊口的江子,怎样会忽然对青花产生了浓重的兴趣,以致于必需要用一本书来形貌它、走近它?江子本身大概也会经常被这个成绩所狐疑。以是,在叙言里,他必需要对这个成绩作出答复。他说:“我是被磁器这类带有几分魔幻的物什迷住了。”好像是如此的。在序里,大概说,在整本书里,他都在描述青花的诱人的中央——瓷是糊口,是哲学和艺术,是诗,也是史。这些我都附和,但我仍然觉得,江子并没有把最后的底牌交给我们。偶然候,散文家也如小说家一般滑头。要我说,江籽实在是被时候迷住了。

时候无形无状,时候无色有趣,没有开端,也没有末端。怎样捕获时间?在青花上,江子居然发明了时候的形象。他强抑内心的狂喜,喃喃自语,“那是时候的幻象”“瓷是国家的使臣、时候的卧底”“那白霜皑皑的荒原仿佛一座时候的迷宫”。是啊,时候,青花既是时候本身,也拥有抵抗时候的气力。也就是说,它既是日,又是月,既是人世,又是彼岸;大概,就像江子说的:“瓷同时收藏了月光与流水、火焰和坚冰。瓷坚硬如铁,可又脆弱如冰。瓷是低微的泥土,可又是高贵的礼器。”如此贵重美妙,可又如此难以捉摸,于是,江子决意,建立一个“帝国”,以收藏他珍重的青花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江子几乎有点像他所写的奥古斯都二世,只不过,奥古斯都二世要用宫殿来收藏瓷器,而对于江子来讲,纸上的“帝国”更加诱人。

他将“帝国”定名为景德镇。不知为什么,我始终觉得,这个景德镇并非现实糊口中的那座城,它只存在于设想当中、意念当中、审美当中。他具体地追述这一“帝国”建立之初的情形:它滥觞于北宋第三个皇帝赵恒的一道旨意,景德镇由此获得了实在的生命。江子将之描述为“对时候的突围之旅”。他有着如此的描述——

那因宋真宗的赐赉得名的景德镇,从此开始了新的纪元。这个中国南边民间的磁器生产基地,因为赵恒的封赏,进入了皇家的话语体系,仿佛一个并没有显赫出身的平头百姓,因为皇帝的封爵,成为了职位高贵的皇亲国戚。获得重生的它从此开始了苦心孤诣的艺术探索,在光阴长河中渐渐建立起了本身环球无双的美学体系。景德镇那经太高温炼就的盛开在瓷壁上的青花,成为摇曳在全球视野中、让民气旌摇曳、永开不败的东方文明之花。

我认为,这段话里,埋藏着《青花帝国》的全部秘密。这是一个写作者最后心动的中央,也是他高远的大志肠点。于是,我们看到,一个“帝国”,从江子摇曳多姿、汁液饱满的笔墨中降生了。他敷衍了事地经营着关于“帝国”的统统。他信赖,民间深藏着“帝国”的真精神:精益求精的身手,挽救公众于危急之时的好汉,慷慨赴死的刻意以及对抗不义的热血。以是,《青花帝国》的开篇,是从一个叫童宾的工匠开始的。江子论述了关于童宾的各种传说,并跟着论述的渐渐深入,由传说的裂缝中发明了假造的陈迹。但江子其实不将之统统归结于“流言蜚语”。恰恰相反,他认为,庞大的工匠是“青花帝国”坚固的根基,而童宾如此一个没没无闻的人,实为工匠的精神意味。火焰吞噬了童宾,但是,火焰同样成就了童宾,成就了“青花帝国”。固然,如果仅仅只要工匠,“帝国”还是众志成城。对次序有着某种确信的江子给他的“帝国”里放进了督陶官陶英。这是一个有着儒家理想的人物,“有孔子门生风仪,心胸修齐治平之愿。他少言寡语,这或许是在宫庭日久形成的脾性,却心机周密,举止间次序井然,目光中有坚贞不拔之精神。他看起来不温不火,不喜不怒,实在包含了武将的血性和念书人伤时感事、杀身成仁的担当”。唐英,一定是江子最爱的那一类人,也是他本身最想成为的人。他慷慨地让唐英成为“青花帝国”的管理者。在唐英的管理下,“帝国”井井有条。固然,“帝国”怎能少了艺术。说到底,江子是个文人,艺术也是江子心灵深处的秘密。他理想的“帝国”里,一定会赋予艺术以重要的不可替换的位置。在《狷狂的画师》和《墨客们》两篇作品中,我们逐一明白昊十9、周丹泉、程门、邓碧珊、徐顺元等画师和弘历、唐英、田鹤仙等墨客的风貌。他们醉心于艺术,也把本身的精魂奉献给了艺术。艺术如同“青花帝国”这只巨兽的眼睛,令它有了别样的风貌。因此,这两篇在全书中显得特别逸兴遄飞,风流俶傥。

清康熙青花侍女图花瓣口洗 选自《青花帝国》

与此同时,江子是一个明察世事的人。他深知,再美好的东西也会经奉命运的试炼。青花也不能破例。于是,他写了青花怎样被这世上曾经最有权势的人所迷恋,又如何从权力的手中滑落(《皇帝的花朵》);他详实描述了青花怎样因为被器重而被寄身荒原,又从荒原中蓦地现身的故事(《藏家:高安的元青花》);他乃至让他的青花逾越陆地,跟着郑和的船队劳绩无尽的来自异域的歌颂(《使者:郑和的船队》);他还让青花染上斑斑血迹,去见证江湖的凄风苦雨……青花经历了权势与富贵,也经历了泥土深处的冬眠,渡过了时候,也因此染上了时候的釉光。再以后,它成了时候本身。《青花帝国》好像是结束了,但我模糊觉得,青花的故事还没有结束。这么说吧,江子的“青花帝国”是一个开放的结构:他不仅让我们与他配合沉醉于青花的美,他还约请我们加入关于青花的设想。假以光阴,江子再捧出一本《青花帝国2》,我也是毫不稀罕的。

读完这本《青花帝国》,脑海里“青花帝国”的形象渐渐清楚——那是一座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都市。江子不止一次描述它火光冲天的情形。在我的设想中,江子心中也怀揣着熊熊火焰,用高温的笔墨谨慎翼翼地包裹着青花,令它如虎魄一般,在三四年间凝固下来,以最为迷人的光泽与姿势驻留凡间。

(作者:岳雯,系中国作协创作研究部副研究员)

《光亮日报》( 2018年01月30日 16版)

联系电话:无 联系邮箱:1390477380@qq.com 客服QQ:1390477380

万人德扑